Et in Arcadia Ego

你是神展示在我失明的眼睛前的音乐、天穹、宫殿、江河、天使、深沉的玫瑰,隐秘而没有穷期。 - 博尔赫斯

Brunch @hungry lung's kitchen

Their napkins have interesting quote on them:

“If you don't want a sarcastic answer,don't ask a stupid question”

“Eat. Love. Laugh.”

PANCAKES WITH SYRUP ARE THE BEST

And There Will Come A Time*

@temo_l 迟到了半个多小时的生日礼物。没有你就没有这篇,天知道我已经多久没写东西了。Many loves to you. Happy Birthday!

脑洞:Pluto & Temo_l(2016年6月之前共同,之后改动和完善主要属于Pluto我)
笔者:Pluto
AU:HP & Fantastic Beasts


“我在他们中间寻找一人重修墙垣,在我面前为这国站在破口防堵,使我不灭绝这国,却找不着一个。所以我将恼恨倒在他们身上,用烈怒的火灭了他们;照他们所行的,报应在他们头上。”*

——题记



Prologue: Carpet Diem*

一切开始于一道裂缝。

华盛顿特区一千英尺的地下,美利坚巫师国会最底层,神秘事务司从未对外开放的某个房间尽头,帷幕的垂幔后方,它就在拱门楣石底下,得很仔细地看才能分辨。

它的形成有一个自然的解释:1991年11月10日午夜发生了地震。没有人员伤亡,除了散乱的文件、掉落的画框,以及主席先生倒霉的珐琅瓷花瓶。至于神秘事务司,人们都说,“缄默者”应当好好修缮他们矗立了三百多年的石墙,而非借此提出某些奇谈怪论,哗众取宠。

当然,鉴于Gabriel已抛弃自己的姓氏达9年零3个月之久,这些同他并无干系。事实上,他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。万圣夜他向Sinclair教授讨了糖,对方毫无节日精神地拒绝了,于是他把教授的帽子变成了插着花哨羽毛的亮粉色女式礼帽。尽管事后不得不跑过长长的走廊躲避恶咒的追杀,Gabriel认为唯一的不良后果,是学生们向他抱怨他们从此很难在“可怕的”魔药课教授面前忍住不笑出声;或许这并不是坏事,Magnus素来偏袒自己的学院,从课堂到魁地奇,外院学生多深受其害,是时候来一点小小的公正了。

总之,Gabriel没有不满意的。Shurley教授走后办公室归了他,一切都好,所以他只把原先塞满羊皮纸手稿的橱柜清空换上甜食;后来添了一只金刚鹦鹉,羽毛很漂亮,像某种彩色的麻瓜糖果,它整天吵吵嚷嚷,整个房间都似乎因此变成活的了,倒也热闹;最有趣的还是学生:新生们在回廊间叽叽喳喳地聊天,在塔楼窗户底下歪歪扭扭地骑扫帚,在他的课上笨拙地挥舞魔杖,几乎算得上可爱;高年级的小鬼,他欣慰地发现,已经被他带坏了,有时他走进教室,会发现粉笔变成了毛毛虫,纸飞机满天飞,脚凳不见了,却有一只小白狗扑过来咬他的裤管。过去某位教授曾警告学生“变形术是霍格沃茨课程中最复杂也是最危险的法术”*,的确,任何微不足道的魔法落在错误的手中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,但也没必要束手束脚——他自个儿小时候最喜欢的消遣,就是把任何东西变成任何东西,不知令多少大人头疼不已。比如以前家中林荫道上、花园里的大理石雕人像,没有不被祸害的,谁让他们保持着“永恒静谧”的神秘微笑呢,也许父亲、母亲、Michael甚至Castiel(唉,真遗憾)喜欢,Gabriel只想翻白眼,所以总忍不住调整雕像的五官——嘿,完美的鬼脸——这下好多了!反正,无所畏惧本是小孩子的特权,他绝对、绝对不打算剥夺。

他早该想到,世间的快乐少有长久的。所以他诅咒这一日,更诅咒厄运竟敢采取他兄弟的形象来到门前,睁着漂亮的蓝眼睛,说,Gab我想和你谈谈。

“谈什么?”

“世界末日。”

“哈哈怎么?竟然挂科了?不是?难道看上哪个女孩被人家拒绝了?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浪漫,Cassie。”

“我不是在开玩笑。你没有读报吗?”

Gabriel为什么要读报呢?他既不愿照父亲的意思进入国会工作,也不打算步兄长们的后尘为家族事业鞠躬尽瘁。他宁可读《唱唱反调》,事实上房间墙角就有一堆,和《今日变形术》混在一起。然而《预言家日报》、《纽约幽灵报》和一叠家信正横在他面前。他看见了父亲的脸,带着一贯的严肃表情,从纸面上盯着他看。

老爸出了多少钱让他们登这个?即便如此,看这里,“尽管神秘事务司司长Novak先生坚持这一说法,巫师国会尚未就此事发表公开声明。安全部长Gordon Walker先生接受采访时表示,暂无任何证据表明此次地震将对魔法界造成负面影响,国会大楼的清理已经完成,各部门工作开展正常,因此呼吁各方保持冷静与克制。”整件事都不对劲。老爸疯了,不,所有人都疯了。

“Gab,你听过传说,应该知道帷幕后面有什么。”

传说。他曾经甚至有些喜欢这个传说。邪恶有许多名字:远古的黑暗,深渊,卡奥斯,塔尔塔罗斯。但它一点也不可怕,因为他的祖先已经击败了它、将它牢牢锁住,因为他祖先的神,是位守约施慈爱的主。跌宕的情节,锦上添花的神迹奇事,童话般的结局,小孩子都爱看这些。然后他长大了。

“不过吓唬小孩的玩意儿,早就没人当真了。听着,Cassie,'帷幕后的另一个世界'够荒谬的了,你亲眼见过它么?帷幕后面只有墙,墙外只有土、蚯蚓、岩浆或者别的什么东西,没有'另一个世界'。想象力丰富的麻瓜才会出于无知猜测有的没的,我们是巫师,我们知道世界就那么点大。”这只是一半的理由,不过足够了。

“这次不一样,”回答很轻,但Gabriel明白他的小兄弟不准备放弃,“父亲,Michael,整个Areopagus都看见了,地震当天午夜,同样的时间,同一个梦境。他们看见了世界的终结。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……”

“啊哈,梦。你知道我们做过的最奇怪的梦吗?Mike梦见过一棵叫不出名字的树,没有叶子,只有一个白色花苞。那段时间他正在翻老爸书架上的植物图谱,难免杜撰,把一种树的特征嫁接给另一种。Luci嘛,他梦见群星向他下拜,梅林的胡子啊,我就不说这笑话多糟糕了,我们都晓得星星只是燃烧的气体球……”

“你呢?你'最奇怪的梦'是什么?”

“我?我梦见自己长了翅膀飞来飞去的,这不重要,Castiel,老爸他们总在司里搞神神秘秘的研究,做个把怪梦不稀奇。”

沉默弥漫开来,Gabriel松了口气。至少小Cassie脑袋还不是榆木。他可不能任他染上疯病。

“现在你能飞吗?”

“什么?”

“你说你梦见翅膀和飞行。现在你能飞吗?”

看来先前提起这个话题是危险的决定。“当然不能,”他飞快地说,“Shurley教授走前没抽出时间教。你的小脑瓜转着什么念头呢?阿尼玛格斯不适合我,我喜欢做人。”

又是沉默。Castiel低头坐着,Gabriel伸出手去,想揉乱他的头发,就像小时候那样,他却突然开口:“我不知道。我以为祂拣选我们,留下歌斐枝与石碑,正是为了这一刻。几个世纪前有先知说'在末后的日子,你们的儿女要说预言,你们的少年人要见异象,老年人要作异梦',也许……”

“Joel,”Gabriel开始觉得恼火,“说过许多胡话,我不认为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。至于'那一位',我打赌祂该死的不在乎。”

“你怎么能肯定……”

哦,他当然肯定,因为祂已经很多年没有同他说过话了。

当然,也许是因为他叫祂“闭嘴”。又或者,根本没有守约施慈爱的“祂”。

“巫师家族总喜欢炫耀自己悠久的历史、显赫的先祖,某些人比另一些更在乎,于是他们建立圣堂,定下繁文缛节,以选民自居,只为证明自己更为高贵。如果祂存在,见到这一切也早就笑死了。”唉,他不该说这些,但舌头可耻地当了叛徒。为了避免类似的惨烈结局,对“那一位”的事他向来避而不谈。

现在晚了。他亲爱的弟弟露出震惊的表情,后又转为悲伤。“你不信,”他说。这话若出自他人之口就近乎苛责,而Castiel听起来只是很难过。所以一切的词语——生了羽翼的俏皮话、涌泉般的骂人话连同齿轮般精妙的逻辑死在了他的喉咙里。

“我……”

柱子后边的鹦鹉聒噪起来。这会儿甚至鸟儿也不懂得合乎时宜。

“闭嘴,Skittles*!”

“它大概饿了。”Castiel走过去,Skittles很快安静了,几乎是乖巧地从他手中啄食。这小混蛋其实喜欢咬人,不喜欢别的鸟,昨天Gabriel和它吵了一架(好吧,以他们能够互相理解的部分为基础吵了一架),现在手指头还疼着。Castiel则是另一码事,读过俄耳甫斯或者圣方济事迹的人大概了解,世界上有那么一种人,天生讨其他生物喜欢。小Cassie既不弹七弦琴,也不讲道,只消说“来”或者“别害怕”,它们便愿意亲近他,由着他用手指划过柔软的皮毛。

Gabriel忽然觉得没劲了。夕阳的余晖洒进房间,在橡木护墙板上跳跃舞蹈;壁炉中燃烧的木块发出毕毕剥剥的声响;散落的软垫、天鹅绒沙发、图案繁复的东方地毯,桌上永不停歇的巧克力喷泉,空气中糖果的香甜——一切他所喜悦的,落在光中,模糊成为一片明亮的影子。恍惚间最耀眼的光束移动了,仿佛手指在墙上写下文字。

MENE。

Gabriel惊跳起来,脚踵撞上沙发腿。

MENE, MENE, TEKEL, UPHARSIN。

数算,称量,你的亏欠甚多,末日将近。

我读过这个故事,他想,我们有祸了。

没有义人,一个也没有。我们有祸了!

有一瞬间他忘了一切,任这一警告在他身体里回荡,却在最后时刻闭上了嘴。下一秒他眨眼,面前没有字,也没有光,房间里最亮的部分是镀金壁灯架边缘的小光斑。他几乎放声大笑,刚才必定是落日最后的余晖掠过造成的小小错觉,他眼目昏花,自己吓了自己。他若早点把这些儿时家人灌下去的胡言乱语赶出大脑,也不致如此。借着他一时的软弱,过去的阴影开始反扑,轻薄如蛛丝,却飞快地遍布了每一个角落。他都快忘了它们有多顽强。

接着他意识到周围有些太安静了,回头瞥见Castiel正盯着地板某处。“嘿,小鬼,别站着发呆,过来坐。”他给自己接了杯热巧克力,趁Castiel靠近时抬手将对方的头发揉成鸡窝。

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。窗外天空渐渐深沉,也许有星星,也许没有。壁炉尽职地静静燃烧,热度却好像消失了。Gabriel望着地毯上一小块卷曲的叶纹想,Castiel这样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和什么打交道、向谁唱赞美诗,他认为祂比最好的人更好,殊不知祂可能比最坏的人坏上千倍。祂曾给Gabriel安排了可怕的命运,他逃脱了,现在回转能有什么好处呢?

就这一次,他想,最后一次。于是他问:“老爸在家吗?”

“不,不在。Lucifer看见一只黑色的大鸟飞进父亲的办公室,父亲就走了,明天回来。不过Michael说父亲打算出远门,寻找'祂'。”

“别让他去,无论你们用什么手段,别让他走。”

“Gab……”

“不过是毫无根据的预感罢了。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。”

“Gab,我听Anna提起过,你曾经……”

“无论他们和你说过什么,都不是真的,好吧,除了我不回家之外都不是真的。别用那种表情看我,我不会再说了。”

“'一个人若看见祂,或者听见祂说话,绝不会将祂错认为人',是这样吗?”

“你体会过了?”

“我不确定。有时候在林子里,我……”

“Cassie,听我说,别再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,回寝室休息吧。你这个年纪的小鬼应该把时间花在更有趣的事情上,好好享受生活,必须担心的话就担心你的N.E.W.T.*吧,它一定来得比世界末日早。”他说着,往Castiel口袋里塞了两大把滋滋蜜蜂糖,“还有,答应我别做傻事。”

Castiel郑重地点头,朝他很小地笑了一下,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最终怀着不知名的心事走了。

Gabriel又是一个人了。今天的热巧克力不够甜,他转过柱子去取砂糖,跨过地板上Skittles掉落的羽毛时,猛然发现其中夹杂着一缕棕色。羽毛不大,线条却显得凌厉,边缘在炉火的映照下显出金色的光晕。它不属于Skittles,事实上,它不属于这个国度里的任何一种已知鸟类。早些时候他本该清理地板,但忘记了,现在只得寄希望于小Cassie不会产生某些微妙的联想,或者更糟,向老爸、Mike或者别的什么人吐露意外撞见的秘密。

我输掉了第一局,他想,然而争夺远没有结束,我的命运、我兄弟的命运不属于祢。祢想用属灵的事引诱他,我偏要教他属世的欢愉。让祢的计划见鬼去,这一次我不会退让。

他举起手中的咖啡杯,向看不见的对手致意:

Carpet Diem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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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标题来自《After The Storm》by Momford & Sons,感谢Temo_l提供
*以西结书22:30-31。技术上讲,本文的世界中Bible不存在,相关引语典故将散见于其他文献之中。因此为避免出戏,此后所有来自三次元Bible的引用将不会加注,而分开列于文章最末。
*拉丁谚语(?),意为“及时行乐”。
*HP1 一年级新生的第一节变形课,麦格教授
*彩虹糖
*高级巫师等级考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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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末后的日子……老年人要作异梦:约珥书2:28
弥尼,弥尼,提客勒,乌法珥新:但以理书5:25,含义可见26-28节。大致是某昏君宴饮时虚空中有手指在墙上写下这些文字,当夜此君即遇刺身亡,王国四分五裂。
没有义人……:罗马书3:10

Rabbit Food

以前觉得……自己输出不够……看了很多但是自己说不出写不出

现在工作忙了觉得连输入也不够了

有点难过……

【授权翻译】客西马尼 — Song of Songs Verse(雅歌集)No. 10


原文by outpastthemoat,链接

授权:戳这里

翻译:Pluto

BetaYTyuzhihan

 

 

耶稣同门徒来到一个地方,名叫客西马尼,就对他们说:“你们坐在这里,等我到那边去祷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马太福音26:36

 

你读过圣经,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。每一节,每一句。几年来你零零碎碎地读,凌晨两点独自留在空荡荡的汽车旅馆,当你往床头柜上搁下遥控器,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的时候。睡不着,没人可以联系,于是你会俯身床侧打开床头柜的抽屉,总有一本在里面,恰好在你无计可施走投无路之时。你绝不会说你读过,从起初至末了。你已经读过了。

 

有些句子你忘不了。有些诗节时不时飘进你的心,你也不懂为什么。有时候你醒来,其中一句正等待着你,成为灰色晨光中你思想的第一件事:耶稣哭了*,你想着,只能想着这事,直到喝下一两杯咖啡。耶稣哭了。一整天它都伴着你,向你发出回响。耶稣哭了。

 

这意味着什么?但你不明白。只知道它们总在那里,一节两节,在你其余思绪之下,仿佛心跳。大部分时间,你忘了它在那儿,直到一切落入黑暗,你为自己的生命担忧,你能在耳中听见它,能在皮肤底下感到它的跳动。你知道它的故事。他为所爱的人哭泣。耶稣哭了。

 

- -

 

你醒的时候Castiel站在窗前。他掀起窗帘,被街灯的微光照亮,而你朝他眨眼,心中怀着一个诗节:愿他用口与我亲嘴*。你了解这一节,了如指掌。你望向他的时候,这一节总出现在你心中。这意味着什么?你思忖,但一如既往假装你不懂。

 

我就要死了,Castiel说,而你开始摇头,拒绝听下去;不,不。

 

别这么说,你告诉他。这不必成真。

 

Castiel微笑了一下说,我也希望事情如此简单,然后又是那节诗歌,在你肌肤下面回响。

 

若我明天就死,Castiel说,地上的最后一夜我愿与你度过。他说来好似简单的事实,但你能听出他声音中的疑问。他高昂着头,腰杆笔直仿佛兵器。他永远不会乞求,正因如此你也永远不会要求他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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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第一次读启示录,觉得它好像科幻小说。龙,异象,世界末日:差不多就是洛夫克拉夫特*,你曾对Sam这样解释道。现在你读它,一遍,又一遍,每读一遍时这故事都离虚构更远、离外面的世界更近。

 

假如每个人的祈祷书中都有一章启示录,那么这便是你的:伴他于此,在世界末了。

 

- -

 

他坐在你的床垫上,离得那么近,你们的膝盖几乎相碰。他的嘴角周围有疲倦的线条,你知道它们不是微笑带来的。他在说,它几乎耗尽了。我的荣光,我剩下的部分。它消失,我也将消失。

 

你死后会怎么样?你问。你想到所有死亡掌权的地界,所有你听闻过的幽暗国度。天堂,炼狱。仙境。你不认为这些地方有多大区别:它们不过是你死后的去处,你在那里呆一阵直到某个Winchester把你拖回世界。你只希望能够找到他,无论他去了哪儿。但Castiel从低垂的眉头底下飞快地瞥了你一眼,于是你没有问你真正关心的问题,你没有问,你会去地狱吗?

 

我没有灵魂,Castiel说。没有天堂,没有地狱。什么都没有。一旦我的灵离开这具躯体,我将不复存在。这些是Castiel没有说的:我将去往黑暗边缘,向内凝视。然后我将坠落,这一次无人能够阻止。

 

要进行这样的谈话,床垫太软了。你起身走到窗前,看着汽车旅馆忽闪的霓虹灯光。霓虹灯标志上显示“无空房”。它让你想起空旷的教堂和被空洞惨白的月光照亮的彩色玻璃窗。

 

你看着他,并未看见光环或者羽翼。他体内的天使部分已荡然无存。你看见恐惧、愤怒,以及他眼睛的湿润,你知道Castiel不想死去。

 

你心中有一节诗篇: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,也不怕遭害;因为你与我同在*。我能留住他,你在想。这太愚蠢。不合情理。你仅仅想着假如你能攀住他,攀得足够紧,你就能永远留住他。只要爱他胜过世间一切。只要足够爱他。你一向如此行事,你爱什么足够多,他们就永不离开。

 

你心中有一节诗歌。这就是那节诗歌:既然如此,夫妻不再是两个人,乃是一体的了。所以神配合的,人不可分开*。于是你将手放在他心口上。指尖底下,你能感觉到他风衣的翻领,温热通过挺括的白色衬衫渗透上来。你认为你能感觉到他的心脏,在你手掌底下搏动。

 

我不知道该做什么,Castiel低声告诉你。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。

 

你尚有几个小时,但你想要几天、几周、几年。你几个月前就该听从那些诗节,它们在你耳畔呢喃唇与吻。现在你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浪费了,于是你拉近你与他身体的距离,紧拥他。他的手在你脑后,他的脸颊在你的近旁,他的眼睑颤动,眼睛在你脸庞孤寂的凹陷处闭合。

 

你用双手托住他的面庞,感受他的皮肤因你的触碰而温暖。你用指尖扫过底下骨骼的优美轮廓,然后你擦去他面颊淌下的泪水。

 

你心中有一个诗节。约拿单爱大卫如同爱自己的性命,就与他结盟*。

 

你向他耳中低语,好像祈祷:我爱你。你的爱流溢于唇齿间,你以这爱的信实为盟约盖上印记,你将你的灵呼入他的身体。你告诉他将在此地、此时寻见你,倘若他弄错了,最终还是去了天堂。你祈祷他能够听懂。

 

- -

 

你抱紧他直至最后一刻。这不是世界末日,还不是。只是你与他的结束,是你们本可享受的一切的终结。

 

这一夜与你的预想完全不同。他不曾用以诺语低吟爱的词句;他什么也没有说。他只是紧拥着你。他颤抖,贴近你,于是你尽你所能紧紧地回抱他。他抓住你,正如在地狱时,你自己的灵魂必定以同样的方式抓住他。有一瞬你陷入沉思,想着身为他人的救主有何感受。这感受大概便是将Castiel抱在怀中,他的耳朵贴近你的心跳。你想着他从何时起变得如此需要你。

 

你抱着他,吻他。你为初遇吻他,为告别吻他,你为说“我会拯救你”吻他,也为说“我不会让你离开”吻他。你为无法在他身边醒来的每一个清晨吻他一遍,又为无法在他身旁躺卧的每一个夜晚再吻他一遍。

 

你吻他,为你们曾经的每一次争执,为你还没有机会结束的所有争执道歉。

 

你为经过的年岁吻他,为他和你自己头上的每一根灰发,为酸痛的骨骼与他眼角的皱纹;你为春夏秋冬吻他,为他永远不会拥有的花园,为你永远不会唱的歌,为你永远不再能让他借用的法兰绒衬衫。

 

你为你们无法相伴度过的一千年吻他,也为之后你无法与他共享的又一个一千年。

 

你的心中有一节诗:像这样:爱是恒久忍耐,又有恩慈*。于是你吻他直至日出,直至光线透过窗帘。爱是恒久忍耐,又有恩慈。这便是这一节,这一句,这一章,这一页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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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最后一次阖上眼睛时,心中有一个诗节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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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切的终末,有一座空旷的教堂,彩色玻璃窗被炫目的光辉照亮。长椅空着,然而走道铺着红色地毯,花瓶盛满玫瑰。你的心从未如此轻盈。

 

圣坛前有人等候,爱是恒久忍耐。

 

没有光环,没有羽翼:只有一个熟悉的男人带着隐约的微笑,深色头发被风吹起,他朝你伸出手。你发出叹息,抛下万事万物,同时向前走去。爱又有恩慈。

 

你在这儿,你说。你伸手触碰他胸前口袋里的玫瑰。

 

我在等你,他说,他的笑容充满喜乐;那种微笑你先前仅瞥见过吉光片羽。他的眼角有皱纹,嘴边也有皱纹。

 

你预备好了吗?他问。

 

是,你说。你握住他的手,紧紧握住。就是这样了,你说。永恒,对吧?

 

他低头微笑。如果你同意的话,他回答。

 

你想要大笑,你想要痛哭,因为这永远不会是你无法和他拥有的未来。但这又是不同的,它是你一生的渴望。是你未曾想象你能够寻见的。

 

你心中有一节诗歌。凡事都有定期*。哭有时,笑有时;哀恸有时,跳舞有时*。

 

这是他笑的时刻,这是你跳舞的时刻,所以你将他拉进你的怀抱。

 

这便是那节诗歌。

 

FIN

 

 

注释:

*耶稣哭了:约翰福音11:35,耶稣哭因为朋友拉撒路死了。

*愿他用口与我亲嘴:雅歌1:2

*洛夫克拉夫特:美国著名恐怖与奇幻小说家,代表作《克鲁苏神话》。

*我虽行过死荫的幽谷……:诗篇23:4

*既然如此,夫妻不再是两个人……:马太福音19:6 

*约拿单爱大卫如同爱自己的性命,就与他结盟:撒母耳记上18:3 

*爱是恒久忍耐,又有恩慈:哥林多前书13:4

*凡事都有定期:传道书3:1

*哭有时…:传道书3:4